香素‖镂云遗珠

月黑杀人夜,风高放火天。😎

敲喜欢恶人谷的大恐农!

【剑三同人】丹霜旧梦6

这段有肉!肉!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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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长歌门的那天,我几乎已耗尽了全身力气。

船夫送我到漱心堂,师父对我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,她扶起跪倒在地的我,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,说道:“你的事情,我都已经知道了,你不必担心。你们一路不容易,先去沐浴更衣吧。”

我们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把自己清洗干净,再回到师父面前的时候,她已经将几封书信摊在了桌子上,我拿起信,发现都是当年爹爹写给九龄公的——然而说的都是关于我的事情,大概这些信从一开始就在师父手里。爹爹的信里原原本本陈述了他和娘的风波、族人与他的利益纠纷,最后恳求九龄公,如果日后族人欺侮我,求九龄公一定要出面调停。再看最后一封信的落款,恰是爹爹去世前三天。

我看过了信,抬头正好对上师父胸有成竹的目光,她徐徐说道:“我知道你未必想把家里的隐私公之于众,但如果需要,这些东西足够你自保。有我爹爹的名头在,想来他们总会有所收敛。大不了你一辈子留在长歌门这边,以后永不回荥阳就是了。这些信我暂且收着,你认为应该公开的时候,来找我就是。这些天你们一定很累,先回去歇着吧,不用担心。”

重新回到长歌门,一切恍如梦境。我和璇姐姐躺在同一张床上,仍然紧紧拥抱着,我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
是她救了我。

我亲吻她脖颈的时候,她并没有拒绝,但她很快注意到了我的异常,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,支起身子压住了我,尽管她的动作十分温柔,但我完全无法反抗。

她用唇与舌探索着我的躯体,我一向怕痒,但她坐在我的腿上,双手按着我的手腕,让我完全动弹不得。我又想笑,又怕被人听见,忍得异常辛苦。我能感到全身的血脉如琴弦般震颤,像在演奏一首欢快的乐曲,那一瞬间忘了所有的恐惧和烦恼,只想被她点燃,即使燃烧过后化作一团灰烬也无妨。

我们终于融为一体,她的手指试探性地侵入我的身体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,反而让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。

激情过后,她揽着我的腰,轻声问道:“陪我去闽南吧?”

“你不是说,有机会要去浩气盟……”

“没关系,不去也罢,眼下你这个情况,还是应该远离中原待上几年,干脆和我一起去开办书院吧。”
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,对我来说,离开老家、离开门派,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躲上几年,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。

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在闽南的海边教书行医,互相陪伴着度过许多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
可我至今都不知道,为什么浩气盟介入得那么及时——我不知道是谁去请浩气盟“主持公道”,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。

“浩气盟从成立之初,就说过不会介入各门派事务,他司空仲平虽然在浩气盟中执法,却也不是朝廷断狱之官,为何会跑到长歌门来抓人?”师父一脸神色凝重,全身散发出隐隐的怒气,“门主说了,你不要再讲什么去浩气盟和他们分说之类的话,他们要替荥阳郑氏出头也好,要维护正义也罢,让他们把人都聚齐了,到长歌门的地盘来谈。只是……你现在怕是也不能离开长歌门了。”

我心里憋着一腔怒气无处发泄,都忘了和师父告辞,转身出了诸贤殿,跑到无人的树林中,使出一招清绝影歌,操纵影子发疯一样地舞着剑,剑气所到之处,树枝落了一地。然而破坏树林并没有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,越是想着母亲去世以来发生的事,我越是悲愤交加。一不小心,一根琴弦骤然断裂,我随即喷出一口鲜血,向后倒去。

影子仍然在那里舞着剑,只是动作缓慢了许多,像是在跳非常柔和的舞蹈。

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,躺在上面倒是很舒服,只是喉咙间的血腥气和胸口剧烈的疼痛令我十分不适,我动不了,但神志倒还清醒。长歌门武学以琴曲为主,运功时如果情绪过于激烈,有可能走火入魔,伤及自身。

我努力支撑着调息,气息却怎样都无法顺畅。几次尝试后,我终于彻底放弃。

死在这里算了……

“听风吹雪,与君同承。”伴着熟悉的声音,一幅透明的卷轴萦绕在我周围,胸口的疼痛消失了,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看见璇姐姐手拿一支笔站在我面前。

“你……吐血了?”她一脸焦急。

“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不愿多说一个字。

“你的琴弦也断了,你先回去休息,回头我帮你把它送到崖牙那里修一修。”

璇姐姐喊来两个同门师妹,把我拖了回去,她安顿我躺下,就要去翠湄居帮我修琴弦。

我一把拉住了她:“别走,陪我。”

“好吧……反正你也不急着用。”

她躺在我旁边,拿了一本《青岩诗钞》给我读,我就迷迷糊糊地听着,慢慢地睡着了。我白天睡觉向来不踏实,恍惚中听见似乎有人进来看我,璇姐姐答对了几句,似乎还向那人要了几枚铜钱。

待我醒来,已经是晚上,璇姐姐端着晚饭把我叫醒,我喝粥的时候,一眼瞥见琴已经修好了,放在床前。

“令师听说你受了内伤,派人来看望,顺便帮你把琴弦补上了,”璇姐姐看着我喝粥,眼里微微有些悲伤与不舍,“我刚才占了一卦,利在西北而非东南。”

我无暇想这究竟是什么意思,吃完了饭,我们又很自然地抱在一起,只是她这一天晚上分外疯狂,在我身上吮出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印子。

关起门来,璇姐姐就不再是外面那个每天板着脸、只知道读书练字习武的黄璇了。她像一只猫,又调皮又粘人,偶尔还十分具有攻击性。我很享受被她抱着的感觉,只有在她怀里,我才能从愤怒和焦虑当中解脱出来,感受到一点活着的意义。

“可惜了啊……我要是个男人,你就可以给我生个孩子,我们生出来的娃儿又会琴又会针,那该多好。”她一边在我耳边吹气,一边说话逗我笑。

“胡说些什么……”

“就是可惜不能既入万花又入长歌……”她说得煞有介事,好像我们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一样。

“你……”我本来还以为她不会开玩笑,谁知道她逗起人来,竟然也皮得要命。

她笑得十分灿烂:“还不都是跟你学的。”

那天夜里她睡得很甜,而我直至半夜还精力充沛,可能是因为白天睡了太多的缘故。

我点燃蜡烛,借着烛光穿上衣服,却不敢回头去看璇姐姐的脸。

从她那一招听风吹雪把我拉起来的时候,我就已经打定主意,我似乎不该再继续给她添麻烦了。我们本来只是诗文之交,让她卷入我的事情,又发生了超越普通友情的关系,已经十分过意不去。现在浩气盟介入,情况更加不可预料,我再留在长歌门,不但连累师门,也连累她。

我平日习惯深夜读书,每到深夜,四周没有任何声音打扰的时候,整个人都分外清醒。此刻,我抱起墙上挂着的琴,忽然想起了璇姐姐说的那句“利在西北而非东南”。

浩气盟是为对抗恶人谷而成立的,恶人谷不正是在西北吗?

如果我留在长歌门,门主和师父能做到的,只是让浩气盟不采信一面之词,我早晚还是要把爹爹的书信拿出来作为证据。

父母生我育我,劬劳罔极,我又如何能为了脱罪,把他们自己都不愿再提的隐私讲出来?可如果不讲,我要么死,要么彻底离开中原,遁入恶人谷,让浩气盟再也找不到我。

如果我没有经历妹妹的污蔑,恐怕我是死也不愿意入恶人谷的,即便我之前见过了恶人谷的谷主,发现他俊逸若仙、谈吐隽雅,但我对恶人谷的认知,仍是世上第一阴森恐怖之地,里面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,就是丧心病狂的疯子。可是,当我发现至亲之间也可以为了争财产、为了嫉妒,或为了不知什么原因自相残杀时,才忽然悟到,外面的世界并非净土,而恶人谷也未必不能容身。

我慢吞吞地走到墙角,拿起了我之前随手扔在那里的轻容百花包,竟惊讶地发现,包被塞满了,里面是足够我走到扬州的干粮和盘缠,还有几件替换衣服。我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璇姐姐,她已经翻身朝向墙壁,我完全看不见她的脸。

难道……她在暗示我,如果实在不想打这场官司,就只能去恶人谷吗?

到现在为止,我最后悔的,就是那时候没有摇醒她问一问,这是不是她替我安排好的。

她可是一个想要入浩气盟的人啊。

但是我不敢叫醒她,我害怕她一醒来,我就会舍不得离开。

手里拎着包踌躇良久,我终于下定了决心,把包背在身上,缓缓拉开门,朝着渡口的方向走去。

【剑三同人】丹霜旧梦5

我从未想到,在我最悲伤的时候,听我倾诉的竟然是雪魔王遗风。

我知道他对我另眼看待,但多年以来,我一直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,即使我被迫入了恶人谷,成了他的手下。我不怕他,也不厌恶他,只是觉得……他并不是一个能让我发自内心亲近的人。

他总是对我说,只有我们两人时,不要叫他谷主,但我直到听见了璇姐姐的死讯,在浩气盟的营地里晕倒,被他带回亭子里以后,才能做到这一点。我真的忘了他的所有身份,只知道他是个和我同病相怜的人。

我第一次见到璇姐姐,是在若水书斋。那段时间我在读陶渊明和谢灵运的诗,除了练武之外,几乎每天都是在若水书斋待着的。

她也总是坐在若水书斋里读书,尽管她穿着和长歌门弟子一样的衣服,但我从她身侧擦过的一瞬间,知道她绝不是长歌门人——她身旁放着一支和成人胳膊差不多长的毛笔,一望而知是万花的武器。

我找到五百年前是一家的郑长坤老伯换了一本书,再次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,停下搭讪了一句:“这位姐姐可是从万花来?”

她的眼睛抬了起来,一脸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姐姐如果真想隐藏身份,最好借一张枫木琴,再把贵派的笔收好了。”

她尴尬地笑了笑,站起身来说道:“我叫黄璇,久闻长歌门藏书颇为注重经世致用,与我们万花不同,因此才与几位同门一起来访。我实在不想像阿麻吕师兄他们那样,被长歌门的小孩子当成稀罕物看来看去,所以特意借了一身长歌的衣服,没想到还是被你注意到了。”

听到黄璇这个名字,我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。万花派到长歌访问的弟子中有两个名人,一个是医圣的得意门徒、来自东瀛的阿麻吕,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,书圣最为欣赏的弟子黄璇。

我早听说黄璇孤傲冷淡,非常不好相处,然而,我有一个习惯,越是遇到严肃的人,就越喜欢开玩笑:“在下郑芊芷,从来不好好读书,只会在若水书斋东游西逛,所以才能注意到姐姐的笔。不像诸位师兄师姐读书认真,目不斜视,自然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了。”

她笑了笑,很认真地说道:“你就是那个很会写文章的郑芊芷?我经常在这里看见你,感觉你读书还挺认真的啊。”

……一点玩笑都不会开,您这话我没法接啊。我正不知说什么好,她忽然说道:“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?”

我受宠若惊,连忙很用力地点头,我们并肩走到水边散步,一边走一边聊,从诗书文章开始,又聊到长歌门和万花谷不同的风土人情、不同的技艺和理念,还有我们各自的家世和经历。

“我外公家本来是前朝高官,被贬到漳浦,母亲在那边嫁了,后来遇赦的时候,母亲只能把弟弟留在那边,带着我回到了长安,”她讲起往事,语调仍是淡淡的,眼神却略带忧伤,“小时候在烟瘴之地,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很喜欢读书,却没有什么书可以读。回到长安之后不久,我就入了万花谷求学。我早就发誓,学有所成之后去浩气盟历练一两年,然后带着书籍和万花医术回到漳浦,在那里建一处书院,教孩子们读书,如果有生之年能看见那边出一位进士,我此生就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
听到她的志向时,我忽然觉得很愧疚。我那时才发现,在这十几年里,我极少思考自己到底要做什么。

“盍各言尔志?”她用《论语》里的话问我,我却答不出来。她只是温厚地笑了笑,说道:“你现在这么勤学苦读,就算一时半会不知道想做什么也无妨,等你想明白的时候,自然是有能力去做的。”

从那天开始,我们同吃同住,一起读书。半年以后的秋天,我要回家探亲,就约黄璇陪我北上。我诱惑了她半天,说枫华谷、洛阳离我老家都不算远,我们可以去凭吊枫华谷之战故地,去紫源山赏枫叶,还可以瞻仰一下东都

在枫华谷中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事情,其中最值得记住的,就是我见到了传说中的恶人谷谷主。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回到荥阳以后,璇姐姐住在我家里,还拜见了我的母亲。

我父亲之前已经去世,母亲在家持斋修行多年,从不参与亲戚往来应酬,也不见朋友。但这次璇姐姐来访,母亲很热情地招待了她。
三个月以后,璇姐姐邀我同去万花,母亲也同意,然而我们出发之后不久,家中传来了母亲忽然去世的消息。

璇姐姐陪我回荥阳,她住在一处尼姑庵中,我回家处理丧事。母亲去得突然,而我不在身边,这是令我非常内疚之事,我完全顾不得其他。
的确,母亲和我的关系不算很好,多年前她和父亲冲突的时候,我站在父亲一边

母亲也更加偏宠我的弟弟妹妹。所以我一直躲在长歌门,不常回去探亲。父亲去世以后,我和母亲的关系才略微缓和,那次回家探亲,也的确解开了一些心结。本来以为母亲可以健康长寿,我们还能恢复从前那种非常单纯的关系,可是没有机会了。

我那时只顾着悲伤,完全没有注意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。等丧事办完,我打算回长歌门的时候,忽然发生了变故。族中几位长老一致指责我幼时不孝母亲,多年不回家探望,回家之后母亲马上就去世,而我又要离开,此中必有蹊跷。
而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世人或许觉得我不解释就是心虚,可我真的不知这些指控从何而起,也不知道该如何澄清。当我妹妹也站出来指控我的时候,我已经完全无力辩解了。

我躺在床上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窗外有人拿着武器巡逻,是派来监视我的。因为丧期不奏乐,我的琴留在了璇姐姐那里,可即使它在,我也没有力气抱着它冲出去了。

他们要杀了我吗?那就来吧。

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决定了放弃生命,大概是因为……我的家碎了,我与亲人之间仅剩的一点点温情也碎了,而我还根本不知道,事情是怎样发展到这一步。

那天晚上,璇姐姐忽然破门而入,出现在我的床前,手上抱着我的琴:“赶紧走!”

“我……去哪里?”

“长歌门。”

我摇了摇头,目光仍然呆滞。

“你就这么放弃自己了?可我还不想让你死呢,我猜九龄公和令师也不想。”

她提到九龄公,让我稍稍燃起了一点希望。父亲当年短暂的一段官场生涯,颇受九龄公的器重,因为有这层关系,我当年到长歌门,直接被九龄公之女张婉玉收为徒弟。

师父栽培我多年,我至少应该先向她禀明情况才是。

我们借着夜色运起轻功,跳墙翻出院子,又跑了不知多少里,见无人追来,才躲到野地里的一块石头后面坐下。

“饿了吧?”璇姐姐拿出一块糕点,“你喜欢的稻香饼。”

我接过那块饼,还没开始吃,眼泪忽然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几天以来的委屈,一旦爆发出来,就再也抑制不住,我扑到璇姐姐的怀里啜泣着,却又不敢出声。她抱着我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待我完全平静下来,吃完了饼,拉我站起来,说道:“我们走吧,今晚必须离开荥阳。”

赶路的那些天,我一直被噩梦纠缠着,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有人来追我们,尖叫或是喘息着醒来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这时候璇姐姐会抱住我,我贴在她怀里,我们闻着彼此身上夹杂着尘土的汗味,却觉得很安心。

【剑三同人】丹霜旧梦4

不是老王x我,不是老王x我,不是老王x我,重要的事情说三遍。
跟小伙伴开玩笑,说郑芊芷被污蔑不孝,黄璇帮她辩护,浩气盟通缉郑芊芷,那么问题来了,谢渊拿的是谁的剧本?不过出于对谢老大的爱,并且害怕被人打死,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个正经剧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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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璇姐姐在长乐坊给我寄了信,我写了一封回信谢绝她的好意,托人把回信和琴一起带到长乐坊,她就回去了。”

一直在边上默默听着的可人忽然问道:“你到底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回来?到底是你真的问心有愧,还是你觉得司空先生没有能力查清事实?”

郑芊芷嘲讽地笑了笑:“晚辈怎敢质疑司空先生?只是从我妹妹指证我的时候开始,一切就都没有余地了。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,你们给我的公道,不是我需要的,如果查出我妹妹做了伪证,你们是要杀了她来维护正义,还是对我说她终究是我妹妹,要我原谅她呢?这两种,对我而言,都比死还痛苦。”

司空仲平冷冷地说道:“假如她真的污蔑尊亲,我们自然该惩罚她。”

“这就是我要逃掉的原因,”郑芊芷直视着司空仲平的目光侃侃而谈,“先生崇尚韩非子,认为世间万事必定要分出黑白,分出黑白之后一定要赏善罚恶。但先生可知,当至亲相残的时候,人心的伤痛,未必是可以靠伸张正义来抚平的。在这件事上,璇姐姐能懂我,我也很感谢她。”

 “你知不知道,黄璇死了?”

郑芊芷完全听不出来是谁对她说了这句话,只觉得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击中了她,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摇晃、崩塌。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坐稳,喃喃地问道: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我来中原的路上,还听说她在……那个什么会……”

“屠狼会一直派她救治伤员,但她后来主动请缨……”

郑芊芷已经听不见后面还有什么话了,她眼前一黑,就失去了意识。

吱嘎吱嘎,吱嘎吱嘎……

好像有人在耳边拉锯,嘈杂得很。

意识慢慢附着在身上,郑芊芷感觉后背和尾骨硌得有些疼,而那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——哪里是拉锯,分明是王谷主那鬼见愁的笛声。

她一骨碌坐起来,见王遗风站在亭外,正悠然自得地吹着笛子,声音一如既往地刺耳。

“醒了?”王遗风放下笛子,转过身看着她。

“谷主……我……”郑芊芷满脸内疚,她还记得自己被王遗风派到了浩气盟驻地,本该在那里听唐门和丐帮如何谈判,再把谢渊的决定转达给王遗风。但听见黄璇的死讯之后,她的记忆彻底断裂了。

“你一直没回来,我只好亲自去跑了一趟。一切都已经谈妥了,我只管去抓沈眠风这个叛徒,其他都交给浩气盟处理,我一概不管,”王遗风手里把玩着笛子,坐在郑芊芷身旁,“你的事情,我听他们讲了,人都有因为悲伤过度而无法清醒的时候,你完全不需要自责。”

郑芊芷点了点头,她的思维仍然处于混沌状态,目光也无法集中起来,她的眼睛对着亭子外面的红枫,可一片枫叶都看不见。

“那个万花的姑娘,是你很重要的人吗?”

“是……”郑芊芷用了很久的时间,才组织出足够清晰的语言,“在我的亲妹妹都站出来指控我的时候,真正相信我、为我奔走的人,除了师父,就只有她了。”

王遗风许多年未曾动过感情,但此时此刻,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郑芊芷,就像看见了很久以前同样因为挚爱之人被害而神志不清的自己。唯一的区别是那时他陷入了癫狂,而眼前的姑娘把多年的隐痛一层一层压在了心底。

第一次在紫源山见到郑芊芷时,王遗风甚至以为文小月在他面前复活了——其实郑芊芷和文小月的面容哪里也不像,只是那双清澈透明、未被世俗污染的星眸,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几年之后,郑芊芷入恶人谷时,王遗风又一次见到了那双眼睛。令他惊奇的是,这个姑娘被亲人的背叛和江湖上充满恶意的闲言碎语逼得无路可走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故。她似乎完全没有复仇之念,也没有怨恨,只是每天在顽童书院教孩子们写字,除此之外谁也不理。

那时他很是好奇,于是指派雪魔武卫昼夜监视郑芊芷的动态,及时向他回报。慢慢的他知道,她经常在半夜一个人走到恶人谷的入口,对着东南方痛哭,哭完了就走回去睡觉,第二天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郑芊芷拒绝替陶寒亭斩杀浩气盟俘虏,也没有插黄泉引路旗立誓,按理说不能进入内谷,但王遗风常常会召她入雪魔阁。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,以她的身份被谷主传召是一种殊荣,每次进了雪魔阁,王遗风让她弹琴就弹,让她给读一段书就读,和她谈论诗文也是问一句答一句,这一点又是和当年的文小月颇为神似了。

“至如李君降北,名辱身冤。拔剑击柱,吊影惭魂。情往上郡,心留雁门。裂帛系书,誓还汉恩。朝露溘至,握手何言?若夫明妃去时,仰天太息。紫台稍远,关山无极。摇风忽起,白日西匿。陇雁少飞,代云寡色。望君王兮何期?终芜绝兮异域……”

“停,”王遗风挥手打断了郑芊芷,“你再读下去,怕是要哭出来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不也是‘名辱身冤’,只能‘终芜绝兮异域’吗?一听就知道,你在恶人谷还是待得不开心。”

眼前的小姑娘被一针见血地说破了心事,倘若是别人,这时候该竭力掩盖、向谷主表忠心了,她却毫无惶恐也完全无意掩饰,非常平静地说道:“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,这辈子都不想再中原,报仇也不考虑了,只想在恶人谷安度余生。我到了恶人谷,就觉得像回家一样。”

“你被人陷害成这个样子,就真不想报仇?”

“……晚辈的确不想。”

“有道是一入此谷,永不受苦,我恶人谷中,从没有忍气吞声的孬种。”

“晚辈并非忍气吞声,只是觉得报仇真的毫无意义……”

“此话怎讲?”王遗风越发觉得这孩子有意思得很,开始想办法引导她说下去。

 “执着于仇恨,易生心魔,就比如陶堂主吧……晚辈无法评判他所做之事,只是觉得他复仇之后,心中照旧烦闷郁结,没有一天是快活的。更何况害死他妻子、算计他入狱的人,就仅仅是仇人而已,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报仇。晚辈却是被至亲捅了一刀,杀了她觉得对不起先父母,让她活在这世上对不起我自己,干脆躲个清净罢了。如果她还有一丁点良知,她自己愧疚的日子在后面,如果没有……”

王遗风以为郑芊芷接下来会说什么其他的办法,没想到郑芊芷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,说道:“那晚辈也无可奈何了,或者说,办法是有,但对自己的妹妹……不是杀不了她,而是无论怎么做,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所以与其勉强自己去报仇,倒不如想想办法活得开心些。”

王遗风点了点头,他面上神色如常,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
是上天把文小月还回来了吗?可惜的是,今日的雪魔已不是当年的王公子。多年以前,文小月是他的一剂解药,是黑暗中的一轮明月,能让他忘记一切俗世的烦恼。眼前的这个姑娘,虽然和文小月一样纯真,一样善良,一样永远能苦中作乐,但早已无法让他沉迷其中。他也享受和她相处的时间,不过觉得只是像嚼了片薄荷叶,有片刻觉得清凉甘甜而已。

许多年的时间里,王遗风从未看透过郑芊芷的心思。她当然不是虚伪之人,却也不会把喜怒哀乐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。遇到她之前,王遗风觉得书上说的什么“宽柔以教,不报无道”、“诽而不乱”之类,不过是在为敢怒而不敢言的弱者粉饰罢了,可郑芊芷的存在让他不得不信,或许真的有一些人,天生就很擅长克制自己的情感,只是他不懂罢了。

直到把晕倒的郑芊芷从浩气盟营地抱回来,他才知道,原来芊芷也有因无法抑制的感情而脆弱的时候。

他抱着她,一路上遇到的浩气盟众人眼中有疑惑,也有无法消除的戒备或厌恶,但他完全不在乎。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怀里的姑娘身上。就像多年以前,他曾经收了一次次尝试把雪带到南方的叶凡做徒弟,曾经为了文小月不染纤尘的双眸在桃香楼下伫立一夜,曾经在莫雨为朋友发狂的时候下定决心帮这孩子变得强大起来。

能感动他的人,是值得他帮助和守护的。

填个历史本命十五题

题是LOFTER上借的。
从第一次看见《天山自叙年谱》到现在,正好四年。
😘😘😘
1.当年和现在
他年少的时候就以文章(很遗憾是八股文写作与辅导)出名,考中进士之后刚刚入翰林院,就因为上疏被贬回家,从此再未获得正式官职。本来他应该在历史上有小小的一席之地,成为一个不太著名的循吏,明朝灭亡后殉节或者做遗民。
然而……
崇祯十二年,他背着殴打母亲的罪名含冤惨死。后来清朝修明史,拒绝承认杨涟在奏疏里提到过他,再后来乾隆把他的文集给禁了。
他就真的变成了一粒尘埃,消失在历史的深处,极少有人记得他。
2.我梦见
梦里他给我吐槽他家的事情,一脸烦躁。
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情节了,只是在想,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听他吐槽,他可以放心地把所有负能量都释放出来,应该会感觉一身清爽了吧。
3.一张照片
朋友圈的背景,是他去过的丹山赤水峡谷,真的很美。
他在那里写了两句我非常喜欢的诗:“风尘回首人将老,山水随缘天与闲。”还有另两句描写四明山风景的诗:“雨如淡墨绘烟色,晴如深碧凝翠斑。”
我去四明山的时候,碰巧在两天之内见到了阳光明媚和烟雨朦胧,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两句。
4.“事实应该不是这样的”
我几乎没用过这句台词。
毕竟一般人不太知道他的名字,目前遇见的黑只有两种,一种是信了李清和计六奇的路人黑,另一种是基于立场不停ky的奇葩。
对于前者上李清造谣和计六奇乱抄书翻车的实锤,后者嘛……有时候就是要有自己把帽子戴好的觉悟。
5.故居(或陵园,纪念碑)
他的故居被拆了。
坟头……有时间应该会去的。
6.一闪而过的ta的名字
在《明史》里可真的是只有一闪而过。
他在季札墓写的诗被请去做墓联了(充分说明他的诗是金子就会发光的!),但是版权貌似长期得不到落实,这就有点让人不愉快了……
我当年去季札墓的时候,也完全没注意到那句“星斗夜寒君子墓,风雷时护圣人书”。
7.历史课本
不存在的。
《明史》里也没有他的传记,只有黑锅。
找出来挂一下——
【帝疑道周以不用怨望,而“缙绅”、“勃谿”语,欲为郑鄤脱罪,下吏部行谴。嗣昌因上言:“鄤杖母,禽兽不如。今道周又不如鄤,且其意徒欲庇凶徒,饰前言之谬,立心可知。”】
禽兽不如,凶徒,这些杨阁部钦点的帽子都要记住了。
还是那句话,帽子要自己积极主动的戴好,千万不要等着别人来扣。
8.被电视剧雷到了
同样不存在的。
不过据说有段时间满北京城都是关于他的小本本,编排了好多他家里的事情,可惜那些黑料都只剩下书目了。如果它们还存在,我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看看的。
9.如何评价
如果一定要用功业和官职作为标准衡量他,我认为是一种苛责,因为有些人并没有足够的幸运去建功立业,他们的一生只够做一件事,就是努力对抗命运的重压,保持心灵不被残酷的命运扭曲。并且,在一个极其不正常的社会里,谁也无法预测前方是机会还是灾难。
他是个小人物, 不过是一个非常可爱而且可敬的小人物。即使坠落到低谷,体验过绝望,仍然对生活充满热情,这同样是一种值得敬佩的勇气。
10.错觉
站在常州的某一座古桥上,以为他会在桥的另一端等我。
11.无法达到的距离
在峨眉山、在曲阜、在泰安岱庙,我都在关注古树上挂的那个小牌牌,因为四百年以上的树应该都是他当年见过的,尤其是那些唐朝栽的树,在他生活的时代应该也很显眼了。
能抱的树我会抱一下,不能抱的就好好看一看。
站在同一棵树下的时候感觉我们很近,可我们之间的距离,是一圈又一圈的年轮,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,甚至,想得更残酷一些,是两种完全对立、不可调和的时代精神。
12.如果
如果他身边那几个很重要的人(他爹、孙慎行、黄道周)情商高一点,如果他情商也高一点……
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呢。
13.又是一年……
当我被那句“杯酒不空人欲去,青青柳色尚楼头”吸引的时候,正好是柳枝嫩绿的季节。
到现在,正好四年了。
感情平淡而持久,好长时间没有翻开他的诗文集了,但是最近在读他很喜欢的诗词。
14.“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死人?”
“须信此翁未死,到如今,凛然生气。”
既然他可以copy《五柳先生传》为自己作传,我也不介意直接把辛弃疾评价陶渊明的一句拿来送他了。
我觉得这真的不是过誉。
因为虽然他已经死了将近四百年,但他让我想明白要如何生活。
对其他历史人物的感情一般停留在敬仰、欣赏或者惋惜这个层次上,而他随着时间流逝,慢慢融入我的内心世界。
15.无可奈何
他永远也不知道,四百年后有一个怪异的小家伙如此迷恋他。
我永远也见不到他,甚至不能确定他的长相,只能在文字中触摸他的灵魂。
就像天上的云彩和水中的倒影,明明拥抱在一起,却被整个世界隔开。

【剑三同人】丹霜旧梦3

郑芊芷走入浩气盟的营地,谢渊、司空仲平和可人坐在帐前,从来没有露出真面目的影远远立在一边,当时她就明白为什么王遗风要派她做恶人谷代表了——如果来的是莫雨,怕是会被他们的眼神刺激得再疯一次。

好在郑芊芷从没在外面制造过血案,甚至几乎没和浩气盟交过手,因此浩气盟对她的态度堪称客气。谢渊只淡淡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丐帮和唐门双方的人大约一个时辰才能到,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吧。”可人的态度更和善一些,给郑芊芷找了个凳子,甚至还让浩气盟弟子给她递了杯茶。

“谢盟主……”郑芊芷看了看谢渊,又看了看一边面无表情的司空仲平,终于鼓起勇气开口,“晚辈有一事,一直想请问谢盟主和司空先生。”

谢渊点了点头,郑芊芷问道:“当年贵盟发长空令通缉晚辈,一直追到昆仑,听闻当时司空先生也正在昆仑,司空先生一向驭下有方,可晚辈竟能毫发无伤逃入长乐坊,这许多年过去,晚辈一直没想明白,到底是晚辈侥幸,还是此中另有原因呢?”

谢渊脸上仍是淡淡的,语气中却多了一份欣赏与惋惜:“你想得还算明白……当年之事可以说是很复杂,荥阳郑氏长老和你母家亲戚控告你不孝、乱伦,长歌门却一直护着你,翟季真希望浩气盟能把相关人士聚集到长歌门对质,而我觉得贵派这样未免有护短之嫌,恐怕不是要查清真相,而是要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但贵派杨门主和令师张姑娘坚决不松口,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,你居然逃出长歌门。本以为可以直接按照畏罪潜逃发出长空令缉拿你,可是杨大公子打上浩气盟驻地,杨门主和令师好不容易才把大公子拉住。他们二位为你作保,说门中前辈与令尊令堂相识者不少,并未听说你不孝,并且指责浩气盟起初讲好了不管各门派内务,这次竟然到长歌门来要人,比朝廷衙门还威风,实在欺人太甚。我们这边指责长歌门偏袒纵容不肖弟子,甚至有人说杨大公子来闹,就是门主指使的。当时矛盾一触即发,最后我们在副盟主和季真调停下各退了一步,浩气盟发长空令追捕你,但是只能活捉,宁放勿伤,贵派为了确保你的安全,特意请了万花的黄璇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
司空仲平补充道:“黄璇在江南游历数年,被长歌门奉为上宾,请她去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我们抓住你。按说我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,不过黄璇花大价钱买了隐元密报,我看过那些密报之后,觉得关于你的指控大多是一面之词,虽然能自圆其说,但疑点也不少。况且回头看这中间的经过,总觉得有人在借机挑拨浩气盟与长歌门。既然如此,浩气盟也不能被人当枪使,否则,下次被挑拨的没准就是天策府、丐帮或是霸刀山庄,浩气七星早晚分崩离析。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黄璇把你劝回来,彻底查明真相。所以我们故意放你进入长乐坊,再派黄璇去劝你,没想到黄璇到长乐坊的时候,你已经和长乐坊恶人一起走了。”

郑芊芷永远忘不了的,是她进入恶人谷之后的第八个月,她收到一封来信,万花谷特制的紫色信封上,熟悉的钟体字,一看即知是出自至交好友之手。

一滴滴泪水渗入信封,洇湿了一片。都说近乡情怯,身处恶人谷中的芊芷看着好友的书信,同样不敢拆开。

她带着信走到无人的旷野,坐在一棵枯树下,闭着眼睛撕开了信封,熟悉的蝇头小字映入眼帘:

“芊芷,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,我最为无奈之事,是当年没有足够的证据为你辩白,以至于你被迫出走。当你孤身一人漂泊在西域呼啸的寒风中,目之所及唯有荒漠与枯树,你会不会想起我们在长歌门一同度过的日子呢?我真的很想念你,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你对我应该也是同样的思念吧?有很多人相信你本来是清白的,你族中的情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,有人愿意帮助你,只要你能把一切解释清楚,即使你曾经在恶人谷中待过,即使你被他们逼迫着做了什么,这一页也都是可以翻过去的。快来吧,我在长乐坊等你。”

拆开信之前,她是那样害怕黄璇寄来的是一封绝交书,可读完了信之后,她反而隐隐希望黄璇放弃她,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这段友谊。

因为一切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。她原来的生活已经被打破,就像一个摔碎的瓷碗,即使锔起来,那些裂痕也是永远无法消失的。黄璇希望她回去,师父也一定是希望的,可回去了又能如何?且不提在幕后暗算她的人到底是谁、有什么目的,族中争夺她家产的那些人该怎么打发,单是一个做了伪证的妹妹,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
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在父亲的书房里寻到了一本《左传》,翻开第一页,从“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”读了下去。那是个手足相残的故事,母亲偏袒弟弟,共谋杀死哥哥,最后弟弟出逃了,母亲和哥哥在别人的劝解下“遂为母子如初”。那天,父亲看见她在看书,问她读的是什么,她奶声奶气地讲了这个故事,讲到最后,父亲只是哼了一声,说道:“如初?怎么可能如初?”

直到此时此刻,她才知道,那一句“遂为母子如初”是何等的讽刺。

她还要回去吗?回去见族里各怀心机的长老、作伪证陷害她的妹妹,对外说这只是一个误会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……不,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。

头顶的乌鸦嘎嘎地叫着,在高耸入云的枯树之间盘旋。郑芊芷侧身倚靠在树上,手揽着树干,姿势一如许多年前和黄璇并肩而坐,揽着她的腰,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。她们相拥着看过长歌门的花树、枫华谷的红枫,黄璇还说总有一日会带她去看万花谷的花海,还有那棵半枯半荣的生死树。

郑芊芷泪流满面,她想起当年在枫华谷时,她们不顾师父和亲友的劝阻,潜入枫华谷深处,凭吊了多年前枫华谷大战的遗迹,平安归来之后,从杂货商那里买了两把空白扇子,黄璇在两幅扇面上画了一模一样的枫树林,微笑着对她说道:“你作诗比我好,还是你来作诗,我负责写字吧。”郑芊芷点了点头,只用片刻,便吟出四句诗:“鸟断关山路,蝉鸣秋叶霜。前尘如云散,何处话凄凉。”

当时随随便便写的几句诗,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。她隐匿在西域的穷山恶水之中,有家难回,有国难投,黄璇千里迢迢找了过来,想带她回去,她却连见一面都不敢。

如果说她在中土还有放不下的人,那大概就是师父和黄璇了。然而师父会有新的徒弟,也许新的徒弟比她更有资质、更勤奋。黄璇……大概也会有其他的好朋友吧。

郑芊芷终于下定了决心,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顽童书院,此时书院已经散学,屋子里空荡荡的,孩子们的砚台都已干干净净,只有康雪烛的砚台里存着一层尚未干透的余墨。尽管疲倦不堪,但郑芊芷仍不想碰任何康雪烛用过的东西,只得自己动手磨了墨,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信:

“璇姐姐:我若脱罪,代价是荥阳郑氏名誉扫地、父母隐私公之于众,我的余生照样要在痛苦中度过。非常感谢师父和你始终信任我、为我奔走,可是让你们失望了,我已决定终身不履中土,也许我死在恶人谷才是最好的结局。祝你健康幸福,也请代我向门主和师父转达谢意。”

【剑三同人】丹霜旧梦2

紫源山的断崖上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在哀哀哭泣着,他面前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郑芊芷怎样都无法相信,这些彪形大汉是被一个瘦弱的小孩子打死的。

两年以前,万花和长歌的一群弟子结伴出门游历,在稻香村小住了几日,那时就听村长说这孩子来历奇怪,经常会陷入疯狂。她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,小孩子发疯嘛,不过是摔点瓶瓶罐罐、撕些衣服罢了。然而此刻,看着那一地死尸,和莫雨身上沾染的鲜血,郑芊芷觉得双腿都有些发颤。

“莫雨?”郑芊芷没敢走得太近,站在远处慢慢地试图和他说话,“你别怕,我是长歌门的郑姐姐,两年以前你把毛毛的布娃娃扔到树上,最后你也够不到了,我跳上去帮你捡了回来,还记不记得?”

莫雨一声凄厉的长啸,那声音完全不似一个孩子,更像一只失控的野兽。但他终究没有攻击郑芊芷,他坐在地上,一边嚎哭一边说道:“毛毛!毛毛!他为了保护我,抱着秘籍跳下去了!你是好人,又有武功,你替我把他找回来!”

“秘籍?什么秘籍?”

“有一群坏人,他们烧了村子,杀了所有人,还要抢《空冥诀》……”

“是一群什么人?”

“我不知道!我不知道!”

稻香村被山贼抢掠烧毁之事,郑芊芷只是大概知道,然而听莫雨说到秘籍,顿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毛毛是死是活且不论,总得先找到秘籍,再去推断到底是哪一股势力抢了稻香村,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。她暗自发誓此事管定了,捏了捏拳头,运起九州踏歌,飞身跃下悬崖,稳稳地落在了紫源泽边。然而搜索了半天,最终也只见到了一只鞋子。

郑芊芷一步一步地朝断崖走去,仍是当年的位置,只是站着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,而是个穿着白色披风的英俊少年,他长得更高更壮了,可眼神里的阴郁压抑从未散去。此刻,他在断崖旁来回踱步,双手不停地互相搓着,看上去焦虑不安远远多于即将见到故友的欣喜。

“莫雨?”

“郑姐姐,你也来了?”

“是,我奉哥舒将军之命前来给浩气盟送信,正巧遇见大家在这里商量结盟,刚刚拜见了谷主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
“啊呸,谁要和那些伪善之人结盟了……”莫雨说到一半,忽然改了口,“不过也好,这下子应该没人拦着我见毛毛了。”

“是呀,你和兄弟重逢,这是该高兴的事,和浩气盟那些人谈条件这种活儿,交给我们就好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莫雨压低了声音,神情也更加局促不安,“我怕毛毛不想见我,怕他鄙视我,甚至一见面就和我打起来……”

“应该不会的吧……”郑芊芷也只能如此宽慰莫雨,毕竟,如今的穆玄英已经不只是当年那个叫毛毛的孩子,更是浩气盟盟主谢渊的徒弟。

“对了,郑姐姐,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?我想,毛毛马上就要来了,当年他的布娃娃丢了,你能不能……到山下找个货郎,帮我买个布娃娃?”

“好呀,你等着,我马上就回来。”

从紫源山跑到货郎那里,如果运轻功或是骑马的话,并不需要太长时间。郑芊芷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货郎,然而听说要买布娃娃,货郎却皱起了眉头。

“如今这年头,兵荒马乱的,谁有心思买那些玩意儿啊?有倒是有,不过就剩一个,还是旧货,又破又脏的……”

“没关系,你拿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
货郎翻找了半天,才拿出一个娃娃,的确破而且脏,不过跟毛毛当年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娃娃倒是颇为神似。

“就是它了!”郑芊芷兴奋地掏出了银子,从货郎手里接过娃娃,完全不顾货郎诧异的眼神,转身跑上了山。

“……巴陵县山贼横行,他竟然将被山贼抓去的百姓当做山贼杀得干干净净,还有洛阳王家,南屏山的农家夫妇,昆仑山上的樵夫,莫雨,你可有话说?”

刚跑到山顶,离断崖还有好远的路,郑芊芷便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浑厚男声在数着莫雨的血债,不用说,那一定是谢渊了。

“不是的,师父,雨哥不是故意的,雨哥他……雨哥,你快和我师父解释啊!”
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,谢盟主,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。”

郑芊芷顾不得疲倦,用最快的速度奔到一棵树后,隐蔽了起来,只见穆玄英和莫雨相对而立,中间却隔了三尺的距离。谢渊站在穆玄英身侧,一脸冷峻地盯着莫雨,莫雨倒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。

“他杀人盈野,罪恶滔天,今日我就除了这大恶人!”

谢渊手中的长枪已然举起,郑芊芷不暇多想,忙撇了手里的布娃娃,双手抱琴,一跃而出,挡在了莫雨胸前,毫无畏惧地平视着谢渊说道:“谢盟主,方才在山下,贵盟的人说要捐弃前嫌,如今你竟然对莫雨动手,这岂不是旧怨未解,又添新仇?”

谢渊自担任浩气盟主以来,从未像今天这样,被一个后生毫不客气地当面顶撞,面子上实在挂不住,本想呵斥几句,但想到结盟之事,又觉得刚才实在是太过冲动了,手中长枪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穆玄英想说些什么,但看着师父脸色不好,莫雨和郑芊芷毫不退让,不知该从何劝起,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。

正在僵持之际,忽听不远处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:“想动我恶人谷中人,谢盟主好大的威风!枉你自称侠义之士,竟然对一个后生小辈出手,不怕丢了身份?”几人循着声音望去,见王遗风手执笛子,缓步朝断崖走来。

谢渊跟踪穆玄英来到紫源山,发现穆玄英对旧情念念不忘,已然十分不满,此刻看见王遗风出来撑腰,更加恼火,高声说道:“十恶之人,人人得而诛之,为了我爱徒迷途知返,折损我谢某的名声又如何?”

“哼,口口声声大仁大义,干的事也不过如此。”

“王谷主有什么资格说谢某?”

王遗风侧头盯着谢渊,嘴角微微上扬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今日是他们兄弟见面,谢盟主若是执意闹一场嘛……也不用找小辈动手,王遗风奉陪就是。不过尹天赐之事,若有什么损伤,你可怨不得我。”

谢渊心里明白,尹天赐是被沈眠风囚禁起来的,王遗风虽为恶人谷谷主,却也未必知道沈眠风在哪,但他总不能在此时拿尹天赐的安危冒险。他咬牙切齿了半天,本想放几句狠话,终究是忍住了,盯着莫雨恨恨地道:“好!谢某今天就放过这小子,玄英,我们走!”说罢,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。

穆玄英看了看师父一脸铁青,又看了看莫雨,迟疑了片刻,终究不敢面对莫雨的目光,轻声说道:“雨哥……我,我走了……”说着,发足疾奔,追上了谢渊。莫雨瞬间脸色惨白,朝着穆玄英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,终究停住了,站在草地里呆呆地出神,仿佛身后的王遗风和郑芊芷不存在。

“我就最喜欢看这些正义之士吃瘪的样子,”王遗风一脸心满意足,转向郑芊芷,“刚才说得不错,要是你也提一提尹天赐的事情,我就不用出面了。”

“这……晚辈是老实人,只会讲道理。”尽管加入恶人谷多年,但郑芊芷还是没学会杀人放火、威胁恐吓那一套。

王遗风捋着长须,对郑芊芷说道:“听说今天唐门和丐帮要去浩气盟驻地,谈当年枫华谷的往事,顺便研究怎么抓沈眠风、打听尹天赐的下落。还有,浩气盟和恶人谷联合的事情,他们那边一定要拟个条陈出来。我这里正缺一个和浩气盟没什么过节的人,作为我的特使去和他们谈这些事,就你去吧。”

“晚辈人微言轻……”

“恶人谷又不像他们浩气盟,搞什么这个坛主那个坛主的,没那些规矩,有个人去就是了。”

“那莫雨……”郑芊芷看了看柱子一样杵在不远处草丛中的莫雨,隐隐有些担忧。

“放心,我来劝他。”


【剑三同人】丹霜旧梦 1

有人问我之前那篇苍花为什么坑了……因为我最近真的被王遗风迷住了……

虽然我一直在说我不喜欢他,然而事实是……在紫源山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不以为然,听到他的笛子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,第二次在战乱枫华谷的紫源山遇到他,就控制不住我寄几了。

这篇文的主角是我的琴娘和一个不存在的花姐,有两条剧情线,一条是剑三的游戏剧情,包括主角两次在枫华谷遇见王遗风、浩气盟和恶人谷联合、莫雨和毛毛在紫源山重逢之类。另一条线是琴娘和花姐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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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平顶村已被狼牙军和骁果营反复蹂躏,变成了一片焦土,但枫华谷的大部分地区,仍是旧日景象。如果非说有什么变化,那就是枫树高了些,树干又粗了些——然而如果不凝神细看,是完全不能发现的。山水就是如此,人事变迁,王朝更迭,但山水照样美得令人沉醉。

郑芊芷飞驰到紫源山下,纵身跳下马,扫视着附近的一群浩气盟弟子,问道:“在下郑芊芷,奉哥舒将军之命前来,敢问欧楚朗是哪一位?”

“在下便是,”一名女子出列,“姑娘有何见教?”

郑芊芷递上潼关守卫军令牌,待对方验明无误,方才说道:“哥舒将军部下偏将通敌,证据确凿,以发粮遣送溃兵为借口,在口粮里下了毒,神策军其他部也有人倒向狼牙。并且,皇上已不再信任哥舒将军,下诏斥责,哥舒将军已经……恕我直言,有些丧失斗志了,希望各位早作打算才是。”

“这……”几名浩气盟弟子听到郑芊芷带来的消息,神色变得异常凝重,过了许久,欧楚朗才说道:“眼下谢盟主与玉衡、天璇、开阳三坛的坛主都在此处,商议与恶人谷捐弃前嫌,共同抗击狼牙军的具体章程,此事自当禀报他们几位。我们这里有一封信要送与王谷主,他此刻应该在半山腰的凉亭上,郑姑娘可否代劳?”

郑芊芷点了点头,从欧楚朗手中接过信,驱马慢悠悠地朝山上走去。即使欧楚朗不说,她也知道,王遗风如果到紫源山,必然就是站在那个小凉亭里看风景。

凉亭在视线里由小变大,亭子后面一片枫叶红得如血、如火、如胭脂,熟悉的人仍站在亭中,一身白衣,三绺长须,头发披散着,远远看去飘逸若仙。任谁看见这样俊朗的人,第一印象都会觉得他只是个饱学儒士或是世外隐者,而不是传说中杀人如麻、作恶多端的雪魔王遗风。

“郑芊芷,七年之前我们在这里谈论何为善恶,如今又在这里见面了。”

郑芊芷抱着琴,敛衽万福:“谷主。”

“在这里,不必叫我谷主。”

“是,王先生。”

“你在山下见到那群浩气盟的人了?”

“见到了,他们还有一封信托我转交。”

“先不忙看信,”王遗风挥了挥手,“我们接着七年前的话继续聊一聊。”

郑芊芷回想起七年前她与王遗风初遇的一幕,只觉得恍如隔世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王遗风自嘲地笑了笑,说道:“我们恶人谷自称‘一入此谷,永不受苦’,世人说恶人谷是恶魔横行、杀人不眨眼的地方,可恶人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?我还记得,上次与你在这里倾谈,你嘴上不和我辩论,但我知道你心里是不以为然的,如今你阅历增长,也已经有所抉择,可对这世间之事有了更深的认识?”

“善恶只存于一念,弟子入谷时已有所觉悟。”

王遗风望着亭外的荒草与枫叶,侃侃而谈:“你这一趟出谷,先到瞿塘峡,又来到中原,想必见到的人和事也有不少,有些人根据情境的不同,时而行善,时而作恶,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你应该能意识到,善与恶、黑与白,并非截然对立、泾渭分明,而是……就像一枚铜钱的两面,永远在矛盾之中共存。因此这世上并无善恶,凡事只有求取本心、无愧自我而已。”

七年以前,郑芊芷听到王遗风说这样的话,觉得不过是诱惑她加入恶人谷的强词夺理之言罢了。她出身荥阳郑氏,自幼跟塾师诵读儒门经典,十二岁被送到长歌门求学,早已把三纲五常、正邪之别视为天经地义的道理,也把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视为正义的象征,从未有过丝毫质疑。可是,在这七年里,她经历了来自正派的明枪暗箭,也在恶人谷中感受到了温暖;见到了道貌岸然之人通敌卖国,也见到了当年的兵痞恶霸变成立志守护百姓的英雄。不知从何时起,从前心里那条界限已经渐渐泯灭,她仍有她要坚守的东西,只是不会再简单地用善或恶评判一个人,更不会把某个门派或组织视为善或恶的象征。

她有时也在想,如果没有当年的飞来横祸,如果她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一切,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更轻松简单一些?可是人生的魅力,恰恰在于一切都无从选择。

王遗风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飘忽的思绪:“那个叫毛毛的孩子也跟着来了,莫雨很想见他,他们约了在当年毛毛坠崖的地方见面,不过……我看莫雨心情似乎有些烦躁,你去替我看看他吧。”

老王的笛子我就不描述了,自行想象吧hhhhhhhhhh。
没跟毛毛走我也很内疚,但是谁让恶人谷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,张口闭口“谷主很器重你”,嘻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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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遗风做了多少年的恶人谷主,还未见过有谁入谷的时候敢不跪不拜。
眼前女子一身蓝衣,记得上次在枫华谷见到她时,她还梳着发髻,而今却披散头发,像他一样,也像谷里的众多恶人一样。
那日他负手立于亭中,看也不看背后的少女,悠悠地说道:“年轻人,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黑与白,善与恶,善恶黑白均在一线之间。”待那少女哑口无言,道了声告辞,运起九州踏歌跑了很远之后,他才回过头,看着她的背影,似有所思。
这就是莫雨念念不忘的姑娘?有意思。
本以为这姑娘帮江湖正道做了那么多事,会被浩气盟留下呢,没想到那群虚伪之徒居然瞎了眼睛,把她往外推。
“一别数年,郑姑娘可还好?”
“托谷主的福,一切都好。”郑芊芷说的是奉承话,但语气平淡,脸上没有一丝笑容,仿佛面对的不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雪魔,而是在和平辈好友谈笑一般。
“好?你被人扣了个不孝的帽子,长歌把你开除出门,浩气盟下长空令追捕,你怎么会好?”
“能活着来拜见谷主,便是极好了。”
王遗风凝视着郑芊芷的双眼,郑芊芷也毫无畏惧地平视着他。恶人谷中有太多双满是疯癫、痴狂、悲哀、贪婪的眼睛,诉说着驱使他们入谷的故事——也许是罪孽,也许是冤屈,可现在与王遗风对视的这双眼睛,却是仍然清澈如水,明亮如星。王遗风心头蓦地一动,想起了许久之前,也曾有这样的一双眼睛,像一盏明灯,给他带来了片刻光芒。
他努力控制住心中的悸动,维持着谷主的威严,可声音却微微颤抖:“你……既已在陶寒亭那里纳了投名状,就是我们恶人谷的人了。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?”
“但求谷主赐一安身之地足矣,”郑芊芷此时方才款款跪下,“天下之大,无我容身之处,眼下有国难投有家难回,又不愿和昔日师友兵戎相见,惟愿终老此谷,但凭谷主驱使。”
过了许久,王遗风才伸手扶起郑芊芷,说道:“你尽管自便。”
“多谢谷主。”郑芊芷躬身行礼,倒退了两步,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回来!”王遗风忽然一声断喝,叫住了她,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,接下来的语气和缓了不少,“郑姑娘可愿意与我合奏一曲?”